皇宫最南侧有座山,叫净慈山,净慈山上的占星室里,大祭司灵川正微微弯着腰剪桌上烛台里的灯花,细长凝白的手指握住小银剪,手腕一抖,燃着的白烛芯掉落,灯火亮了几分,连匍匐在墙上的小蜘蛛的倒影都清晰了许多。
外面隐隐传来喧嚣声,净慈山是皇家祭祀圣地,离朝臣妃子们上朝或居住的宫殿较远,平日里除了乾坤殿门口那口大钟敲击声,能传到这里的声响,除了风声雨声,便是虫鸣鸟叫。
贴身小厮小池慌慌张张跑进来,关上占星室的门,像个小老鼠一样翻箱倒柜地找东西。
“灵川大人,您怎么还有心情摆弄蜡烛,外面的叛军闯进来了,皇城难保,我们收拾点细软,赶快逃命去罢。”
灵川一双清明的眸子闪了闪,“我是祭司,怎么能逃呢?”
“大人,领头的叛军是…是六皇子柏崇,六年前,是大人预言说未来有皇子弑君,六皇子才会被流放充军,他这次回来,势必是要跟大人您算账的。”
听到柏崇的名字,灵川的手顿了顿,眼神晦暗不明。
风雪起贵子,同室复操戈,山下存宗庙,子代父朝鼎。
这是六年前那个预言。
山下存宗庙,山下一个宗字,恰好是崇。
仅凭这一句预言,他亲手把六皇子一家送入地狱。
“灵川大人,听乾坤殿的老太监说,皇帝被逼着下了退位诏书,皇后和太子柏巉也被软禁了,我们快逃吧,等六皇子寻来,我们可就惨了。”
小池手脚利索,短短时间,收拾了一大袋金银细软,还顺手拿了几个昨夜吃剩的馍装进口袋。
“既然是我做下的,那我理应还他,我不会走的。”
灵川长长的睫毛轻颤,像蝴蝶的翅膀一样,望着眼前的烛花出神。
“唉!”
小池叹了口气,丢下手里的包袱,坐在小几旁。
灵川扭头:“你走吧,别太贪心,少带点细软,莫要被乱匪抢了去,记得照顾好自己。”
小池双手一摊:“大人不走,小池也不走,我要陪着大人。”
灵川面色微红,有些着急:“你快走吧,皇城日后怕是没有安生日子过了。”
“大人,我是您救下的,我一辈子都跟着大人。”
这孩子关键时刻犯起了倔。
“砰!”
占星室的门被踹开,寒风打着旋儿冲进室内,灵川忍不住打了个冷颤。
两列士兵粗暴地推开门,持刀站在两旁,后面的人踱着步走进来。
熟悉的眉眼,多了几分凛冽和锋利。
身子也魁梧结实了许多,不似往日那个桀骜单薄的少年。
小池跳起来,身子打着颤,挡在灵川身前,紧紧护着他。
柏崇拿起剑鞘轻轻一拨,小池被扒拉到一旁,没站稳摔了个大跟头。
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漂亮,细细的,含情带水,有着孩童般的纯净和娇憨,带着蛊惑人心魄的力量,让人心生喜欢。
两人四目相对,竟一时无言。
“灵川大人,你被我靖国人奉若神明,不如你来算算,今天本王会不会杀你。”
柏崇拨弄着几案上占卜的甲壳和星盘图,率先开口。
小池连滚带爬抱住柏崇的裤腿:“六皇子,杀祭司是会遭报应的,会举国不祥的,求求您,不要杀灵川大人。”
灵川轻轻扶起小池,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,“六皇子,我只会算命数国运,猜不透你的心思,你要杀我,我引颈受戮,但不要滥杀无辜。”
“滥杀无辜?你说谁无辜?柏巉和那个毒妇么?”
柏崇眼神一变,突然寒光一闪,宝剑自鞘中出,横在灵川白玉般细腻的颈间,锋利的剑刃擦着皮肉,割伤了肌肤,渗出一排小血珠。
灵川闭上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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